当初,郑惠玉顶着1988年第一届“才华横溢出新秀”冠军头衔入行。19岁参赛的她,转眼已走过38年演艺路,她说,自己半辈子的人生都和演艺事业紧紧绑在一起。回想刚入行时,她的信心与兴趣都尚未建立,对拍戏更是毫无概念。当年参赛,更多只是为了赢取奖金,甚至一度打算三年合约期满后便离开这一行。

“我觉得演戏很难。直到后来拍了一部日本电视电影,从日本演员身上看到那种‘投入感’,才突然开窍。”这份后来被点燃的热忱,最终灌注到她的成名作《三面夏娃》中。作品获得肯定的同时,也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自己是一名演员。开窍不代表会成功,成就是多年不断学习和努力堆叠起来的。今时今日她的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,在本地娱乐圈是一个无法撼动的指标性存在,机会手到擒来还需要“那么”努力吗?她睁大那一双画着美丽眼妆的双眼,说:“当然要啊。”

她分享,早期曾到纽约进修演艺课程,这趟学习之旅不但颠覆她的观点,也奠定她日后的价值观和工作态度。

“那个演艺课程不只是教表演,而是让我看到很多人对表演的热爱。”她对信手拈来的机会和演出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时,同学却连一个随便走过镜头的机会都异常珍惜,短短数周的所见所闻对她来说犹如当头棒喝。

“我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从那之后,我不断提醒自己:每一个工作都是难得的里程碑,每一次封面拍摄的每个镜头都是很重要的机会,这些时刻不会重来。

“如果我允许自己松懈,那么别人也会允许我松懈;我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人。 ”这些年来,这句话就像座右铭一样,时刻推着她前进,“当我散漫的时候,我会告诉自己,很多人很珍惜这个机会,而我既然已经拥有了,为什么不认真对待?”在她的字典里,没有理所当然这回事,只有时刻谦卑精进才是正道。

郑惠玉说,AI太完美,反而少了缺点;观众喜欢看的,恰恰是演员身上那种带着缺点的真实感。(Mark Law摄)

坦然面对AI新世代

AI浪潮席卷全球,演员也必须直面改变与冲击。过去演员只需要专注演戏,但随着社交媒体崛起,现在的艺人必须兼顾更多层面,要求也变得更加全面,新生代艺人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得会。郑惠玉认为,时代环境造成的差异对年轻一代而言是自然而为的结果。 “他们在这样的时代成长,反观我们这一代更能明显感受到时代巨大的变化与冲击。”谈到AI,她直言,“人不能抗拒时代的改变,因为时代不会停下来,你一旦抗拒,就会变成局外人。”

近年,部分影视、艺术与音乐颁奖礼收紧AI作品规范,强调演员表演与剧本创作必须以“人类创作者”为核心,AI生成演员与AI编写剧本也不具备主要奖项资格;与此同时,YouTube也加强打击低品质AI生成内容、深伪影像以及误导性合成内容。郑惠玉认为,这无疑是一记警钟,让大众开始意识到AI演员的可怕之处。她相信,演员最无法被取代的,依然是情感。“AI太完美,反而少了缺点。观众喜欢看的,恰恰是演员身上那种带着缺点的真实感。”

至于会不会担心自己被AI取代,她倒是非常坦然。“没什么接不接受,你必须面对它的存在,也必须接受它可能带来的取代。但这不会改变我对工作的热忱和执着。身为演员,我会做好本分。倘若有一天真的被取代,未必是我不够好,而是整个大环境变了,观众也‘移情别恋’了。”

谈阿姐接班人

延伸阅读

外界习惯地把郑惠玉视为本地演艺圈的指标人物,近年最常被提起的话题之一,就是所谓的“阿姐接班人”。问她怎么看“接棒”这件事,她先是大笑出声,语气一下子松开来:“什么接棒,这不是我说的,一直都是你们讲的。哈哈哈。”一句话就把这个标签轻轻带过。

谈到后辈,她反而给出具体答案,点名看好黄暄婷,认为她在表演上有一定底子,也延续家庭的演戏基因,“她有一种刚强又温柔的劲”。但对她来说,比起背景或标签,更关键的是演员能否建立自己的气场,而黄暄婷身上,已经开始慢慢呈现出一种稳定而清晰的存在感。

不久前的红星大奖,她也在现场。看着一批新生代演员被看见、被肯定,她记得不少人初出道时的模样,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,作品也逐渐获得观众与专业认可。“看到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,我是真心替他们开心。”至于给后辈的一句话,她没有延伸太多,只留下一句直接的话:“不要气馁,要不断学习。机会有一天总会找上门。”简单,但落点很实。

松弛过生活

郑惠玉活得很松弛很快乐,常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分享旅游照片,同时搭配睿智的正向贴文,少见气馁的话。她形容自己过去较感性,对很多事情抱有期待,也有执念,总觉得事情应该朝理想的方向发生。“以前会觉得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如我所愿,大概是生完孩子之后我就慢慢放开了,开始真正活在当下。”她也提到,丈夫的理性某程度上影响了她,让她现在看事情,比以前更稳定、更平静。

文章摘自《风华》杂志7月号,更多内容可浏览iconsingapore.com。(《风华》提供)

这种心态上的变化,也让她慢慢学会用更开放的角度看待世界。她始终保有一种难得的清醒,不觉得自己“什么都会”,反而一直认为自己懂得太少。也因为如此,她对世界始终维持高度好奇。而演员这份工作,某种程度上也不断滋养着她的好奇心。她须要进入别人的人生,理解不同性格、关系与处境,即使只是短暂靠近,也必须持续学习。这种不断吸收、不断打开自己的过程,也让她至今仍对表演保持热情。“演员这份工作很幸运,可以让我们在短时间内学到各种皮毛。我好奇心很强,什么都想懂一点。”

到了现阶段,她反而没有刻意强调所谓的人生阶段感,而是呈现出一种很自然的松弛。工作来了,就专注投入;没有工作时,就认真过生活。运动、旅行、陪伴家人,对她而言,这些不是“平衡”,而是生活本来就该有的样子。

这个拍摄前一日,她刚从中国旅行回来,对旅途上形形色色的见闻都觉得有趣。“以前我历史很差,现在我去西安看兵马俑,看杨贵妃的马车,听那些古城的故事,看完之后我会想要了解更多。”

这种状态,也让她面对角色时变得更开放。她说接戏时先放下自己的判断,再慢慢靠近人物本身。对她来说,演员本来就不该只停留在舒服的位置,而是持续挑战、持续理解,在不同人生里反复练习“看见”。这过程正是她一直保持热情的原因。